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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我在三姊的婚宴上重遇多年沒相聚的舊街坊。

我一向稱呼這位身材健碩的叔叔為「國哥」，清楚記得他其中一個姐姐是我爸媽相識交往的媒人，但印象中他的輩份比我爸媽小一輩，我父母對我們叫他「雞仔」（「仔」讀近粵音「zai⁴ 」），我的姐姐們也好像習慣叫他「雞仔哥」。

我本來以為此「花名」的出處無從考究，卻不知道是因為他住在徙置區七層大廈時喜歡養小雞而得來的。據「雞仔哥」說，他的養雞興趣後來更差不多發展成小型養雞場的規模。

我當時一邊聽他憶說舊事，一直嘖嘖稱奇。最近特區政府一直想盡辦法禁止活雞在我城內出現，「雞仔哥」的陳年小故事更加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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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一陣子經常在街市內看到「嘉美少爺雞」的宣傳橫額，很無聊地開了很多玩笑，但都不及這個更具味道。

「嘉美雞」其實是政府撥款香港大學共同研發的改良雞種，一直頗受歡迎。在政府高調宣佈殺雞趕雞之後，報章消息指政府會幫助「嘉美雞」品牌移師內地發展經營。我想不通的是，假如養雞場和活雞都是如此高風險、香港極度嫌棄的一級危險物，為什麼我們還要輸出到內地？不要告訴我，因為國內的養雞技術、知識和監測機制比較健全，所以較本港更能承受禽流感的致命風險。

那些國民教育宗旨，不是說什麼胸懷祖國、血濃於水嗎？如此活生生的國民教育，倒像長了一雙會飛的雞翅膀，大難臨頭，各自飛就好了。

「雖然我平時的工作比較忙，不可能每天都上網，但是，我還是爭取抽時間盡量上網。」此番說話聽來何其等閒尋常，但當出自中共總書記兼國家主席胡錦濤之口，談話背景還是破天荒的最高領導人線上互動交流活動，整件事情恐怕都不得不變了樣。

前幾天，胡錦濤第一次現身人民網「強國論壇」和國內網民直接聊天對話，真正能夠參與的人很少，從直播或事後報道傳播中觀望的人很多，倒有點像領導人突如其來偷步搶閘為北京奧運預先揭開了秘密序幕。

據說，胡錦濤跟網民的處男「世紀對話」引來國際強烈關注反應，贏盡不少中外媒體的正面評價，有人看成國家領導人在迅速統領救災工作後繼續撫察民意、民情、民智的親民啟蒙，有人解讀為中共趕上信息時代步伐，中央政府肯定民眾利用網絡參政議政的自信開放革新先兆。

在遍地掌聲背後，有人卻不滿胡錦濤與網民對話時安全工作做到太滴水不漏，完全避談民眾最關心的經濟民生反腐問題，只借助新媒體輻射效應來「做show」，藉機強化凝聚國內網絡愛國熱情的大型公關策略，更有人聲稱在論壇內提出如中國網上防火長城、網絡警察等破壞「和諧」輕鬆聊天氣氛的敏感提問，立即被刪去，從中國一直管制、過濾互聯網的黑暗歷史去質疑「網絡是距離中南海最近窗口」的樂觀說法。

胡錦濤與網民對話翌日，《中國日報》在香港市區報攤上額外展示了宣傳紙板，標題取用了「Hu makes historywith online chat」，重點取鏡在國家領導人於網上論壇「做客」的歷史之舉，我最初的反應還覺得頗為恰到好處，至少沒怎樣誇張作大，只是想不到後來竟然不斷動盪、延伸出來的這麼多熱鬧話題——至於這些輿論效果是否盡在當局的掌握計算之中，倒是另一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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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及同期其他以〈領導人對話網民〉的文章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08 年 6 月 29 日。

夏雨連綿，大概每個人都（迫不得已）練成了自己的雨天攻略，靈活適應濕淋淋的雨天生活，但對我們來說，下雨天更像攻防戰，我們只好被動地守備。

我們家住鬧市旁邊的唐五樓，樓上是可用作晾曬衣物和燒烤場的天台，遇上風和日麗的天氣，最適合自作風流。早前黑雨暴襲，卻一股腦兒澆冷了仲夏美夢。

首先是睡房的窗台在清晨突然滲漏，我們只得急忙移開睡脇兩呎，用垃圾膠袋和水桶作臨時導管裝置，翌日還要立即動手鏟掉半剝落的批盪，接下來數天塗上幾層防漏膜，希望暫時止住滲漏。由於天台被豪雨攻陷了，我家到處都掛滿了半濕不乾的衣物，眼前腦後盡是衣陣，一切家居活動都需要低頭閃避。

另外，因為連日大雨，整楝大廈十二戶的六條大狗都沒法如常外出「方便」，大小二便都包在樓梯角落的垃圾袋內。我們出入時，往往像敗軍之將一樣，快步逃之夭夭。

今個周末終於放晴了，各「戰區」稍微回復正常，但天文台預測，中場小息後，周中又將再下雨。儘管沒有雨天生活攻略上策，我們最終大概不會「輸掉」這場攻防戰，但長期拉鋸退守，更加讓人累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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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及同期其他以〈雨天攻略〉的文章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08 年 6 月 22 日。

轉載自《明報》，「教育」A06 版，2008 年 6 月 9 日：

家長月花4萬鋪教育路首捷
買基金報11興趣班盼任職投銀
女兒獲派心儀小學

【明報專訊】小一放榜因黑色暴雨而順延一天至昨日才揭盅，兩萬名家長更顯心急如焚，子女獲派心儀學校的家長感到雨過天青、喜極而泣，派位未如所願的家長則心情沉重準備撲校。謝太為送獨生女入讀名校小學，採取「銀彈政策」，每月豪擲4萬元讓女兒入讀11個興趣班及供基金、買股票，預備700萬元鋪教育之路，昨日終得悉女兒獲派心儀小學，喜極而泣。

校長倡互聯網公布結果

今年約有2萬名學童參與小一統一派位，當中82%獲派首三志願學校，成功率甚高，由於天雨關係，派位結果延遲一天公布，令不少家長特別緊張，甚至徹夜難眠。全港多區派位中心於昨日9時開始運作前已出現人龍，教育局昨日收到有關小一派位的查詢多達1160宗。

聖公會油塘基顯小學校長兼教育行政學會副主席李少鶴指出，教育局應汲取今次黑雨的經驗，下年可考慮將派位結果上載至互聯網供家長查閱。

賣樓蝕200萬搬名校區

嘉諾撒聖家學校（九龍塘）統一派位中心昨早9時已有近50人於校門外等候。女兒獲派第一志願的瑪利諾修院學校（小學部）的謝太，接過註冊證後喜極而泣，任職電視台台長的謝太及從事飛機工程行業的丈夫，一心仿效朋友送子女入名校的方法，搬往名校區，又安排女兒參與各種興趣班，練得「十八般武藝」，增加獲取錄機會。謝太說﹕「數年前出售深井的單位搬到九龍塘，勁蝕200 萬元。」

謝太每月花費4萬元在女兒身上，包括周一至周六共11個興趣班——溜冰、唱歌、畫畫、書法、游泳等；自女兒出生起，謝太便月供1萬元基金，投資股票為女兒儲蓄，盼女兒18歲時可獲利700萬元。

她計劃，女兒中三時可升讀美國 最優秀的學校，畢業後到投資銀行工作，她笑說：「要養個小朋友，一定超過400萬﹗」

女兒成功入讀心儀學校的梁先生表示，為了令女兒入讀名校，早年由青衣搬往九龍塘，他笑得合不攏嘴說：「現時的派位機制像抽獎，我沒做什麼準備工夫，一切順其自然，報名校也是博一博﹗」

資助小學校長會主席張志鴻表示，父母投放資源培育子女亦需顧及子女的能力及感受，揠苗助長只會弄巧反拙。張志鴻認為，家長不能將子女當成麵粉般隨意「搓圓按扁」，盡可能為小朋友於學業、運動等各方面打穩根基已足夠，不能過分期望子女將來「做這樣、做那樣」，更重要是令小朋友開心成長。

蘋果早前終於發布了第二代 3G 版 iPhone，再次搶佔高消費能力國家和地區媒體的熱切報道，繼續大收免費宣傳效益，連日穩坐網絡搜查器的熱門搜查榜首，業界評論紛紛預料蘋果的「殺手級半價策略」將會相當奏效，乘勢吸納大量未採用智能手機的用戶。人人手執 iPhone 成為科技先鋒，當然是對蘋果品牌魅力和產品素質的樂觀假設，但我知道不少朋友早已鎖定第二代 iPhone 為囊中物，只要香港代理公布的售價和月費合約細節不太出乎意外，即將接下高科技設計的神仙棒，準備「酷」玩新世界。

「歸降」成為 iPhone 主人與否，卻絕不僅是個人品味和需求的選擇。儘管蘋果的大眾化工業製品愈來愈閃亮出「擬似」藝術品的古怪靈光，但不論我們對 iPhone 的造型、設計、功能和價位有沒有興趣，有意、考慮或無意加入其行列，其實都沒辦法不集體迎接 iPhone 大眾化所帶來的第二波文化搖動。

蘋果去年推銷第一代 iPhone 其中一道廣告主題是「Never Been an iPod」，廣告保持其一貫的清爽形象，強調 iPhone 的輕觸操控介面及各種嶄新功能遠遠超越了 iPod。我一直覺得這句口號很精彩，只是捉錯用神—— iPhone 當然超越了 iPod 和手機功能的整合，其重要含意更在於：我們上次應付 iPod「文化革命」的經驗，在這台新玩具面前，很可能派不上用場。

由 2001 年至今，iPod 愈普及愈帶來層出不窮的文化震撼。蘋果很強調「文化」，但請不要簡化錯認為「扮晒嘢」的潮人消費文化。iPod 的普及「文化革命」，可以廣義地泛指 iPod 改變了不少個人的生活方式，也可以理解為社會上價值觀的轉移，更可以特地看待成電子科技產品進一步重訂文化工業發展方向、改組政治經濟結構的雄厚力量。三者相互推動擴大，才是蘋果寄望其產品可帶來的「文化」統戰效應。

我有一熱愛音樂的外籍同事，每天下班，他都習慣聽著 iPod 揚步歸家，幾乎人機合一，形影不離。有時候，我們在電梯大堂巧合遇上，大家總會脫開耳筒，各自掏出 iPod 暫停樂曲或調低音量，輕鬆閒聊幾句音樂工作各樣。我曾經跟他開玩笑說，「你沒有一天不『駕駛』你的 iPod 回家」，他乾笑兩聲後卻半認真地告訴我，晚上做家務洗衣洗碗，或深宵工作時，iPod 更加不可缺少。

如此頻密使用 iPod 也許是極端例子，但我每天在路上遇到那麼多不同顏色的各代 iPod，瞥見那麼多陌生人戴上 iPod 的原廠附送耳筒，不止一次在朋友家中看到插座式 iPod 揚聲器，總好奇這類 iPod 專用配件產品究竟有多流行？其他用家多安置於客廳還是睡房？現在是否家中最主要常用的音響組合？再推遠一點，主人最近何時購買誰的 CD 唱片？或許唱片業最關注的是：這些 iPod 內的音樂從哪裏得來？是 Radiohead 那樣的巨星樂隊任人訂價下載的音樂？是直接從獨立創作人的 MySpace 網站得來？是禁不絕的盜版，又或從哪一家網絡音樂商店或電訊服務供應商付款購買？

功能上，iPod 終歸不過是一台流動影音播放器，其他競爭對手早就推出了同類產品，也許彼此的軟硬件設計水平叮噹馬頭，但 iPod 的時尚外形和冷酷形象絕對不容忽視。在蘋果以功能、外形和品牌做得同樣出色的 iPod 全面打贏文化統戰之前，電子產品的感性消費從未如此名正言順。今天，其他知名品牌還可以乘機混水摸魚，肆無忌憚地把成本便宜得要命的 USB 快閃記憶棒重新包裝成為昂貴飾物，有價有市，誰可以忽視蘋果 iPod 的「貢獻」，義無反顧地說電子產品的品牌外觀不重要？

iPod 的統戰能力也不局限於兼容、打通 Mac 和 PC 兩大陣營。傳統上女性不甚喜愛、追求電子消費產品的陳舊概念，同樣被 iPod 徹底封棺蓋頂。你不用即時屈指計算身旁有多少女用家，只消看看節日禮品推介目錄上「給她」的各式 iPod 配件，大概可以推斷，明年今日，這些精選禮品，將會換成另一批數量種類更多、設計更精巧花俏的女性化 iPhone 配件。

今次來勢洶洶的第二代 iPhone 絕對不只是像 iPod 那麼單純的小玩意。其「文化」統戰不僅在於讓本來不「酷」的變「酷」，為已經「酷」的豎立更「酷」的指標，增加更多跨越年齡、性別、階層的蘋果買家用戶，急速以科技中介、改變更多人的日常生活，更在於重新整合本來為了適應互聯網一次又一次改革而忙得不可開交的文化工業，把報章、雜誌、電台、電視、電影、電腦和電子遊戲等資訊娛樂媒體平台，都收納、改編到用戶的貼身流動裝置，進而逐步主導、改寫文化工業的生產和消費模式，試圖征服上次 iPod 統戰時擦身而過、吃不下的「文化」餘地。

我倒不怪責蘋果太貪心，可能因為其他別的選擇，有時候真的太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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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周日話題」，2008 年 6 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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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請參閱：〈Apple iPhone ── 來得太遲，來得太早〉